浙江湖州的南潯古鎮，有近800年的歷史。它猶如一只無聲停泊著的吳船，一副無意遠航的模樣。

在南潯，小河兩岸的大院一個接著一個，那是以“四象八牛七十二狗”為代表的南潯富商遺留下來的建筑。隨便拐進一座豪宅，就要半天才能出來，很考驗人對美景的取舍能力。

其中，有一幢寂靜的老宅子，叫穎園，是絲商陳煦元花13年時間建的住宅。

在穎園，看得見花園里樹影搖曳，而那一泓池水的微瀾，也晃動著游人的心緒。在這座木石磚瓦構建的古宅，依稀能感覺到昔日主人對美好人生的追求和留戀。

江南人不愛炫富，明明是大宅，可是大門卻修得一點也不張揚。像張石銘的故居，占地面積有5000多平方米，五落四進，200多間房，在大門口卻看不出炫富的感覺。

要說張石銘故居的最大看頭，主要是里面的西洋小樓，它具有巴洛克建筑風格，精致高雅。這幢小樓，猶如張石銘從歐洲購買回來的一件收藏品，一切建筑材料都從法國進口。唯一不是進口的，只有樓前小院里的兩棵廣玉蘭，繁茂高大，看盡人間冷暖和興衰。

比張石銘故居更有名的是小蓮莊。

小蓮莊，是劉鏞故居。小蓮莊勝在園林之美，可以甲南潯、甲湖州，甚至甲江南。我是春天來的，枯荷滿塘，沒有領略它無限美艷的模樣，無法感受當年梁啟超、王國維、柳亞子、吳昌碩等名家在此揮毫潑墨、吟詩作畫、高談闊論的暢快。

小蓮莊里有名的樓閣，一是凈香詩窟。它歇山頂結構，廳堂四面為落地玻璃，是欣賞十畝荷塘的最佳地點；二是東升閣。這棟小洋房上，有六角形的觀景室，亦是中西合璧的建筑作品；三是劉氏家廟和它門口兩座精美異常的牌坊。一座牌坊叫“樂善好施”，表彰主人出錢賑災的善舉；另一座牌坊叫“欽旌節孝”，表彰主人家的喪夫之女，恪守婦道，守節終生。前者是人道主義精神的體現，后者是反人道主義的實證。好在如今的女子不受這樣的束縛了。

與小蓮莊相鄰的嘉業堂藏書樓，沒有圍墻，環繞的河道成了天然屏障。樓外排列著幾組陶缸，盛滿了水，顯然是防火用的。為了通風、防潮、隔熱，藏書樓的地基作了很多鋪墊，藏書室全部配落地長窗。空闊的天井，方磚平鋪，潮濕的春天過后，工作人員會將部分受潮的書放在上面曬太陽。

嘉業堂的堂主是劉鏞的孫子劉承干，此人愛書成癡，甚至在兵荒馬亂時仍然藏書不疲，有“民國私人藏書第一人”的美譽。據說，他的藏書約1.3萬種，18萬冊，60萬卷。

劉承干對中國文化的貢獻，還體現在他將搜集來的善本孤本刻印出來，流傳到社會上，這說明他不僅是藏書家，還是出版者。當年魯迅等文化人都喜歡讀嘉業堂的刻本，有的還著文表示贊賞。

從嘉業堂藏書樓出來，已是黃昏時分。我忍不住感嘆：要不是有這些華美的宅邸園林，南潯一度富可敵國的輝煌，真的就像子虛烏有的傳說，不會有多少人相信了。